惡棍特工

簡單的說,觀眾如果硬要跟昆丁塔倫提諾認真,那就輸了。
當然,最後扭轉歷史的結尾的確是爽得不得了,居然可以用機關槍把希特勒打爛耶,真爽!可是我要再說一遍,這種爽感是基於某種對歷史事件的認真,所以還是輸了。
個人認為比較好的角度,就是千萬不要燃燒什麼二戰迷的熱血,或是什麼伸張正義的大旗,不然都會被導演設計的情節譏笑得十分尷尬。
我個人不是影癡啦,所以看到不少人分析導演在片中影射、諧擬、惡搞了多少經典名片,深感嘆服與慚愧。不過即使我對電影史沒有什麼研究,還是看得到裡面不少很明顯的(惡意)嘲諷。至於嘲諷的對象是誰?我會說,並不見得是納粹德國喔。
舉個最簡單的層面來說,雖然這片把「報復」放在主要情節裡,不管是Aldo的猶太小隊把德軍轟成蜂窩,還是電影院老闆娘要燒死納粹為家人報仇,但其實這部片子對報復心理的著墨極少。
Aldo是誰?他跟納粹有什麼深仇大恨?為甚麼規定要剝頭皮?為甚麼要刻字?看完電影沒有人可以感受Aldo有任何個人的動機,更別提被他剝頭皮打爆漿的都是國防軍,而不是黨衛軍;而後者才是定義上根正苗紅的納粹黨徒。明顯的他獵捕的對象有問題。
結果我們看到這些美國人用一種近乎精神自慰的方式玩著虐殺的遊戲,殺了還不打緊,還要剝頭皮,活的也要刻字,簡直像是要祭神一樣。Aldo與其說是個特工或殺手,不如說是個巫師,侍奉某個不喜歡「納粹」的神,他只要貫徹神諭,負責指出誰誰誰該死,誰誰誰該刺字(想想霍桑的紅字)後終身恥辱、永世不得超生……Aldo把很多人心裡的偏見與潛意識徹底轉化成具體的行為,最重要的是,這也呼應了Landa上校「老鼠理論」的精闢見解:這種厭惡根本不需要理由!
進一步說,由一個黨衛軍上校Landa,而不是美國人,來分析種族歧視的不合理,也是很好笑的。這麼睿智的話居然不是正義的一方講的呢!
女主角姓Dreyfus,這又是一個歷史老梗。講近代反猶主義的發展,一定會提到法國十九世紀末轟動一時的德雷福斯事件。其他的嘲諷段落真是不勝枚舉:
1. 戈培爾有一句台詞:「美國還不都靠著黑人才能(在奧運會)拿獎牌。」
2. 「祖國的榮耀」實際上吹捧的是兩個美軍狙擊手的故事(當然是被美國拍成電影)。其實大德意志師沒去過義大利吧。
3. 「祖國的榮耀」很多煽情特寫還有鐘塔情節分明就是故意抄襲「搶救雷恩大兵」。
4. 海瑪施馬克小姐問Aldo:「你們美國人除了英文到底還會講什麼?」
5. Operation Kino:這名字怎麼看怎麼讓人想到Operation Valkyrie,可是Kino是德文「電影院」的意思。換言之,恩,阿湯只是在拍電影?
6. 酒館玩牌段:黨衛軍官直覺先猜自己是被賣到美國的黑奴….

除開這些玩弄歷史事件/立場的部份,讓我印象很深的是Zoller與女主角的故事。Zoller因為看到自己拼命殺人的畫面,覺得不舒服而離座。這反應不免讓人好奇,一個技術高超的殺手,如何面對殺人的良心問題。他求愛的段落顯得那麼稚嫩,活靈活現的,十分可愛,很難讓人認定他是「壞人」。
可是就在他疑似因為良心發現而離座去找女主角後,這樣的脆弱表象也裂了。他的不耐、粗魯、慍怒,乃至於最後把女主角打死(還補上兩槍確定打死她),這全部都是士兵的殺戮本能,也是他真正被摧毀的部份。原來那些稚嫩的求愛,只是為了「像個人」的種種努力…..這一個人性與獸性的拉鋸讓我沉吟再三。

最後強調一下我真喜歡這片子的多語言設計。Landa上校這超大喜劇男主角的細緻演技和語言能力技驚全場,他因此角成為坎城影帝實至名歸,我也為之拜伏不已。我私心可惜Til Schweiger演的雨果。這角色好像是精神病患的樣子,只知道他最後是轟掉了別人的蛋蛋就死在亂槍下(嗚)(他殺人的方式蠻B級片的 很好笑)。
片子最後一句台詞據說是導演的自評:「這會是我的曠世巨作。」還有誰能這樣把嚴肅的東西用這種手法自由來去呢?昆丁塔倫提諾的才華真是令人嘆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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